安禾站在一片深寂的黑暗中,指尖缓慢摩擦着,随着她的手指擦开,一朵火花便闪了开来,一擦,一闪,灰黑色的岩壁被照亮,许多模糊的记忆随着火花的闪动慢慢化开。
安禾恍惚间有些体味,那似乎是一段悠长而苦痛的经历,夹杂着血,黑暗,光,还有一点泥土的气味,这点模糊的感觉,沁在她灵魂深处,变成许多破碎凌乱的片段,散碎地点缀在记忆的角落,如今一点点拾掇起来,便能明悟那并非是今生经历过的,因为那般沉重的东西,绝不可能是今生这些闲碎零散的事情组合而成的。
安禾静静地站在这个山洞里,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了,那些模糊的记忆被时间卷携着慢慢流进她的身体,某些丢落的力量也渐渐向她的身体聚拢,现在,她可以自由地变成人形,传说中,灵魂最完整的形态,这是妖类修行的梦想。
而力量并不总是万能的,比如说,现在的她,比从前强大太多的她,也破不开这个该死的洞穴前面的禁制,有些力量藏在她身体里一个她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隔着一层似有非有的薄膜,使得她怎么也不能再进一步,否则区区禁制,不过弹指便可破除。
不过虽然禁制不能破除,但出逃的希望并非没有,安禾想着,脸上便露出笑来。
安禾向来是独自行走的,从她知道“我”之为我开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她走了很久很远,去过那些丛林,城池,清幽幽的田野,总是孤身一个,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觉得悲伤却坦然,悲伤于孤独的境况,坦然于平淡无奇的生活,尽管她总是被其他的一切生灵所欺负,包括但不仅限于老虎,猴子,狐狸和兔。
原因并不难理解,在这些动物的眼中,安禾是一个没有人见过的怪物,一个软弱的怪物,于是便是可欺的怪物,没有人见过她的同类,肖虎而小,肖鼠而爪利,长着尖牙利齿,指爪甚至可以收缩。那双瞳孔只有在黑夜里才会张开,闪着一点莹莹的光芒,仿佛她从来都该生在暗夜里,并且的确如此,即使在暗夜里她也能看见一切,就像现在一样,在这黑漆漆的山洞里。
她记忆的起初,身边所有的动物都对她露出好奇的神色,瞪大眼睛,试探着她的深浅,等到终于确认这不过是个软弱的异类时,才终于被解除禁锢似的,开始欺凌她,以满足一点可悲的虚荣感,比方说偷偷跟在她身后,抢走她的食物,向她身上砸石块儿,大声讥嘲她,许多时候,安禾只是想笑,但是这笑意又很快流逝掉了,每次月亮高高升起的时候,她便恍然意识到,自己太孤独,太孤独了。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直独身走在路上,没有人需要呼唤她,所以她也没有名字,那些欺凌她的动物只需要叫“怪物”就很合适。动物长成的精怪,有了传闻之中最为完整的人形,它们便要为自己取个名字了,许多精怪有所成就时,它们的父母早先便离世了,是以名字都是自己起的,这些妖怪便不拘什么叫法寓意了,取出的名字便都带着本体的特征,譬如佛母孔宣是只孔雀,商朝神威大将军丘引实实在在是只蚯蚓,其余的那些狐三胡四柳五花六等等就不便计其数。安禾不知道自己的本体是个什么东西,便更得瞎取一气了。
那是一天晚上,她走过一整片田野,田野里种着一连串整整齐齐的禾苗,月亮很圆也很高,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身上,粼粼地罩在田里,过了一会儿田里的水汽渐渐浮上来,在她身边聚起一团柔和的雾,她被罩在里面,安然地坐在那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昏沉的梦里只感到油然的安全,等到第二天她醒来,看见太阳光的时候,她便决心叫做安禾,等到以后成了精怪,有了人形,那便叫做安禾了,她为这个认知无比的高兴。
后来的许多年,安禾仍然四处流浪,有一日不知到了何地,饿得浑身发抖,肚肠抽搐,费尽气力好容易摘到几个浆果,便叫两只猴子吱吱叫着抢走了,他们就蹲在她不远处龇着牙啃,啃着啃着便抬头跟她做个鬼脸,饶是她自认为心胸宽广也终于被惹得恼了,拖着自己疲惫沉重的身体向他们扑过去,那两只猴子只是一跳,就让她扑了个空,她气得呜呜直叫,在地上磨爪子。
两只猴子便冲她吱吱叫,用爪子指着她身后的悬崖,大声喊:“瞧!瞧!”
她转身,看见前方悬崖顶上有一点闪烁的光,蹒跚着走过去,看见是崖边一个石头样的圆形东西在发光,它长得是色彩斑斓,正一闪,一闪,闪得安禾的眼睛都要花掉了。
那两只猴子冲她尖叫起来:“吃!吃!吃呀!”那情绪热烈得她真有些信了。
安禾非常犹疑,这东西明显不是能吃的东西,并且看上去不过是一块石头……她凑上前仔细嗅了嗅,也当真觉得是石头。
可它闪着那样迷人的光,安禾的一双眼睛几乎不能自已地黏在上面,怎么也挪不动,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心跳加快,咚咚咚咚,渐渐和那石头闪烁光芒的频率同步。
饿了太久,她当真是没有气力再去寻找食物了。
那两只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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