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
九河之地,津港。
周数百里,诸河之水,皆汇于此。
天和元年,海水溢,西南出,浸吞城郭。
海啸北侵,在陆地奔流数百里之远。
城垂沦者半。
九河之地彻底沦为王阳。
家家有伏尸之痛。
室室有号泣之声。
合门而亡、举族而丧者,不计其数。
太上皇被迫下罪己诏,退隐幕后,扶持几岁的新帝继位。
朝廷大权依旧掌控在太上皇手中。
四王八公十二侯皆设粥棚济民,协助朝廷赈灾。
百姓排队等粥。
没过多久,便有差役大喊:
“粥已施尽,尔等明日再来。”
粥棚外,嚎哭震天。
数位壮硕的饥民,上前恳求继续施粥。
“没粥了,听不懂人话吗?”
差役恶狠狠地瞪了这些刁民一眼。
一些灾民闹事,被差役群殴,打得肝胆俱碎,奄奄一息。
九河之地王阳千里,亡者几十万。
唯有十多万灾民逃出生天,南下神京乞食。
官棚已散,灾民只能挤到勋贵一边。
公卿家仆,个个都是机灵的主。
官棚都散了,他们怎么可能继续施粥?
即使还有存粮,也要为主家省着点。
唯有“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贾家,依旧在施粥。
贾家不及先年那样兴盛,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气象不同。
主持施粥的是一位神采奕奕的少年郎,姓贾名珠。
有一种谦谦君子的独秀风采。
仆役上来劝他,索性追随各家收了粥棚。
贾珠却坚决地反对,温文如玉道:
“今日我多施一些粥,明日可多活一些人。”
仆役无不感慨。
百姓高呼道:
“公子仁慈!”
呐喊声此起彼伏,皆为贾家欢呼。
贾珠轻举袖袍,向百姓回礼。
丝毫不在乎尊卑贵贱。
贾珠人品端谨,家学丰赡。
在士林中,皆留有美名。
各家皆收了粥棚,唯有贾珠力排众议,坚持接济百姓。
黄昏悄然降下,璀璨的霞光笼罩下来。
贾珠出尘不染,仿若天仙。
眼看施粥的仆役累了,他亲自掌勺。
突然。
他看到一名三岁的俊俏童子,夹在队伍中。
手执破碗,向头顶捧着。
贾珠起了怜悯之心,亲自上前,将这孩子从拥挤的人群中,带了出来。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庆瑜,津港人。”
此言一出,全场皆哗。
津港已沦为一片泽国,怎么可能还有幸存者?
“父母可在?”
贾珠语气深沉,似有所预感。
“不在了。”
“家族百余口,皆被海啸吞噬。”
庆瑜谈吐清晰,有超乎一般男子的冷静、睿智。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人群中,有人呼喊了一声。
“津港啊。”
“有船载杂卖,横陈于津。”
“小子幸运,当时恰巧在船上。”
庆瑜声音清越,落落大方,非一般人家。
“你家人都没了,怎么一点也不伤心?”有好事者诘问道。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
庆瑜仰天高歌,一股激情、豪迈油然而生。
“我乘轻舟访人间,人在舟中便是仙!”
“双悬日月照乾坤,不羡鸳鸯不羡仙。”
庆瑜咳珠吐玉,妙语不断。
引得难民哄堂大笑,欢呼叫绝。
海啸所带来的阴霾,都被扫去一半。
众人都心生疑惑。
这是哪来的聪明杰俊、风雅王孙?
豁达、开朗。
衣衫褴褛,脸庞瘦削,也不能改其志。
人间大灾,也只能在这样的人心中,泛起些许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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