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早年间不过是北方腹地一座没甚名气的小城,沿袭北地民风,善武好斗。但自打朔阳开国以来便作为宋氏龙兴之地而备受推崇,每年江湖武人和游历士子如过江之鲫聚集于此,期望受到天子祖脉的“龙气”庇护而能夺魁中第。
二世皇帝更是顺应民心大开方便之门,从前朝皇城迁都于此,并亲笔御题将之改名为永安城,以求个千秋万载,福世永安的彩头。自此永安城便成了那世人口中的天下山川大泽气运汇集之地,更添其繁华之姿和雍容之态。
皇城构架由历任钦天监练气士暗合地利,沿一国地理走势划分出四方八坊之布局,行道交错以应大泽之奔流,飞檐挂角以衬山川之挺立,商铺林总,人气鼎盛,成为历代王城繁华形貌之盛,有儒家先贤亲口盛赞其“文气聚乾门,武运揽城头。泱泱有极盛之象。”
今日的永安城内仍是人头攒动,熙攘之态依旧,只是那些占了各处商坊头位的甲字号商铺都变得比平日里冷清了许多,早早便挂上了歇业的招牌,铺子里的掌柜们都一边不断派人去往城那头打探着消息,一边将备好了的贺礼忙着用大红绸子裹上,随时准备着比别人更快一步送往那条福贵之至的逢甲巷。
朔阳建国以来大开士子入仕之门路,城内分别位于东南、西南二坊的逢甲巷和乌衣巷便可见朔阳对于文人的推崇之至。乌衣巷是专门为新科士子而建,林林总总千余户,皆是历年新科郎待业之所,足可见朔阳之人才济济。
而那逢甲巷虽只有寥寥百户宅子,可住在里边的无一例外都是当朝权臣。这条逢甲巷虽然是以巷子命名,但按其方圆平亩来说是一座坊也不为过,宅邸之间相隔甚远,取自君子朋而不党之说,每座宅基虽说都有着自主规划建筑的权利,可住在这里的大人们都一个赛一个的简朴,大体上都是在原先六间一院两进出的总体制上稍作改动,极少有大动土木之辈,也正是这些简朴姿态为官员们在百姓之间留了个大体上廉洁的美名。
但凡事总有例外,在逢甲巷的东南角,最接近于中原腹地的方向,相较于其他官员的守节之态,有着一座可谓是出了名的豪奢宅子,不仅占地比旁的宅子大了数倍之多,门前两尊等人高的岫岩青白玉石狮子更是吓人的僭越礼制的存在,陪着丈许高的门楣上御笔“靖国公府”牌匾在此地驻守已经超过一甲子的岁月。
这举国闻名的国公府门前今日反了常的格外热闹,不断有各路小厮往返于外,甚至离着府门外石狮子约莫半条街的位置还聚集了数十个小厮,穿着打扮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过了不惑之年的精明汉子,彼此之间除了浅尝辄止的寒暄,谁也没有多说些什么话语,心神间却早已将对方所穿的袍子是蜀锦还是扬锦、今儿个腰上佩的玉是那羊尾巴油还是黄秋葵都给摸了个遍,以此来揣度着背后的主子们和自家老爷比分量如何。
可算计归算计,今儿个的大事可没人敢含糊,乖乖,不远处的这座府邸在这逢甲巷的地位就跟这府内之人在如今朝堂之上的地位一样,那可是自开朝以来便能持刀上殿的主儿。这陈家老家主陈蜀戎马一生,跟随开国皇帝南征北战,花甲之年逢遇冲杀仍披甲持矛,身先士卒,被先帝称之“老将骐骥,浑身是胆”。
天下既定后,先帝钦赐国公爵,加“靖”字以昭其忠烈之心,位极人臣,恩泽绵延,庇荫至今已有三代,今儿个就是老国公的重孙子即将降生的日子。
现如今的靖国府当家的仍是古稀之年的正二品镇国大将军,也就是老靖国公的独子陈莽,先皇钦定的上柱国。陈莽性烈如火,自少年时期便跟随父亲驰骋疆场,凡他所到之处必一骑当先,一杆乌黑大戟令征伐各国闻风丧胆,便是乱世平定以来,老头子也不爱在花鸟鱼巷间溜达,往往是间隔数月就带着一队亲兵去往边境找那些个在关外游荡的散寇练练手,连皇帝也常常笑言说这天下是不是过于太平了,难为爱卿这个堂堂的镇国大将军要去关外当那捕鼠的官猫了。
说来奇怪,不同于前两代的马上功名,这陈家的第三代陈伯玉却是个妥妥的另类,放着自家承袭已久的兵家路子不走不说,也半点没有那文人的庙堂志向,顶着承袭下来的郡公爵位偏偏喜欢那官宦之家最是看不起的算盘珠子,做起了那跟银钱打交道的二流路子,一时间“将门犬子”这个说法风靡一时。
据说大将军也是无可奈何,劝了很久甚至动辄打骂也是无果,便放手不管,于是那把从老国公手中接过来的勤王锏也迟迟没有交到陈伯玉的手中。这也就是外界为何对这国公府的下一任关注如此之大,按照陈莽的性子,估计就是指望着这个即将到来的孙子接过自己头上的那顶乌纱和那柄勤王锏。
按朔阳礼制,承袭爵位须按例降爵一级,这个未出生的孩子若是男儿身便会继续承袭爵位,是那板上钉钉的从二品开国县公,再加上陈老爷子在军中的深重积威,这孩子未来极有可能踏入仕途,成为又一尊军中大佛,那“辅、镇”二字可能已是奢望,但“怀化、冠军大将军”的名头怕是板上钉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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