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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点九
一 沙洲娇女 (1/2)

三月下旬,本是惠风和畅的好时节,然而沙洲却依然是一片飞沙扬砾的景象。

这偏远地界本就没什么好气候,早晚生风,吹得黄沙纷飞啸鸣,而正午时候又酷热如七月流火,譬如此时,镇上的屠户便袒胸露乳地坐在摊位上午憩,鼻息如雷。

不多时有人来割肉,屠户便一边懒散起身,将沾了水的破布往自己肩上一甩,一边提刀一边骂骂咧咧:“饿死鬼投胎,大中午着急忙慌买什么肉!”

买家听到他口中粗鄙之言,也不争辩,只朝他说道:“你懂什么?容朝官家说了让从千佛洞带几个画师过去,给他们的佛寺墙壁上画像!再过半刻钟崔大人就要来要人了,这不是急着给他接风洗尘么。”

那位祖上来自容朝的崔云鹤崔大人,屠夫是知道的,在异族云集的西羌朝堂之上,硬生生凭着自己的一身才干官至四品,打破了历朝历代以血脉定官职的传统。

屠户便问道:“容朝为什么突然间要兴建佛寺?”

顾客一巴掌拍在猪屁股上:“你傻呀!还不是因为金黎公主要去和亲。”

那屠户点点头,他只是个杀猪的,并不懂两国两朝之间的此起彼伏。于是耸耸肩,慨叹一声道:“容朝的心思,呵!”

西北塞外,历来民风剽悍粗犷,激昂的谈论之声一字不落的飘进邻居家中,飘进正在梳妆打扮的林廿笙耳朵里。

人言这沙洲的滚滚烟尘,养出来的俱是些热烈俗辣女子,然而林廿笙混迹在她们之中,实在是有些不同凡响:比起浓眉大眼的西北娘子,她生得眉若远山、眼似秋水,周身肤如凝脂,娇小玲珑,看起来便让人有护在身后的欲望。

林廿笙从来没有想过,她这般在汴梁城里根本排不上名次的容貌,却也能在西羌惊为天人。

早些年镇上有钱人家央着媒婆来找阿耶阿麻说亲都也不少,只可惜通通被她拒之门外,再后来双亲离世,她便安葬了阿耶阿麻孤身去了西羌的都城兴庆府定居,如今若非祭日,她只怕也不会回家短住。

刚刚朝头上别好一支簪花,屋外便传来驼铃声,林廿笙推开门,便看见崔云鹤候在台阶下,头梳高髻,身着玄金长衣,袖口紧扎一道赤珠护腕,腰间黑革之上串着一对金镶红玉耳铛。炽烈的阳光落在崔云鹤的脸上,更显得他丰神俊朗。

不知是时间的打磨还是彼此渐渐熟悉,眼前的崔云鹤与十年之前初遇时候相比,少了几分凛冽,深不可测的双眸里也染了几分温暖的阳光。

看得她也忍不住勾唇微笑,前趋两步就身子一倒,扑进崔云鹤的怀里。

崔云鹤无比熟稔地将她稳稳接住,然后捞进怀里,林廿笙狡黠地眨眨眼,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崔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崔云鹤扬了扬环绕在手臂上的长策,忍俊不禁道:“自然是奉命捉拿些要犯。”

林廿笙眨眨眼睛,略做思考状,踌躇了一会儿才蹙眉说道:“这可怎么办呢,我只好跟大人走一趟了。”

崔云鹤慵懒的将手中鞭子往林廿笙手腕上一缠绕,一边朝着屋内走,一边笑道:“那便走吧。”

哪怕已经在沙洲待过十年,林廿笙依然要忍不住感叹,先哲诗篇诚不欺人,所谓春风不度玉门关,她在沙洲这些年,就没见过草长莺飞的景象。

对于这样穷极之地,林廿笙还是有些忌惮的,她怕风沙破坏了自己难能可贵的容貌,因此每一日都格外小心护理。崔云鹤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不过林廿笙介意,他也便由着她去了。

“金黎公主不日便要出发去和亲,我要护送她去容朝汴梁城。”崔云鹤朝着林廿笙开口道。

“那便去吧,听说汴梁城极尽繁华,好看的衣裳首饰记得给我带些回来。”林廿笙忙着梳发,并不曾扭过头来看崔云鹤一眼。

对面男子踌躇一阵,这才张口继续说道:“他们的意思是,你也要去。”得知这个消息时,崔云鹤本是一口回绝过的,林廿笙这个人,看着生龙活虎,实则是个病秧子,沙洲到汴梁舟车劳顿,他并不希望她随行。然而金黎公主却是铁了心地点名要带她。

西羌国君大概是也觉得愧对女儿,因此对于这般无关痛痒的撒娇自然是有求必应。

林廿笙一扭过头来,便看到了崔云鹤脸上不情不愿的神色,她转了转眼珠子,蹦蹦跳跳又蹭进崔云鹤的怀里:“让我去也无妨,不过嘛,”林廿笙狡黠一笑,接着说道:“第一,汴梁城里胭脂水粉金银珠宝你得任我挑选,你买单。”

“第二,到了汴梁城不能看别的姑娘,只许喜欢我一个。”

“第三我听说汴梁相国寺很是灵验,你得陪我去听一次霜钟。”

“若是应了我这三个要求,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去一趟咯。”

崔云鹤忍俊不禁,他只当林廿笙要提些什么千奇百怪的要求,这回听来,分明是在挑逗她,于是当机立断应声道:“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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